前言

  本来想更新一下文章，但没有想好写什么。盯着主页发呆时想起了博客的播放器，于是想到了我在关于中提到的：

博客的歌单收录了一些钢琴小品，演奏录音也都是由我精选的名家名版。也许以后会单独写一篇文章介绍它们。

  正愁没什么可写的，遂决定用这篇博客展示我的小众宝藏品味。

  钢琴小品，指篇幅短小的钢琴作品，尽管解释这个显然不需要解释的说法无疑多此一举，且让我不得不用弯弯绕绕的长难句加以赘述，但我认为多少有这个必要。此小品非广义上的舞台剧式的喜剧表演，我之所以要做这个纠正，也许是因为前些天看了维托·埔柱 (Victor Borge) 的钢琴喜剧表演后发觉了歧义的存在。尽管留下的正经录音不多，老爷子在喜剧领域的艺术贡献同样值得纪念。

  在 Butter Fly 主题中配置这样一个全局音乐播放器其实很简单，但插入页面中的播放器我始终没配置成功。此外这个音乐播放器必须将歌单设置为公开，所以显然我的网易云账号也将暴露无遗。我的用户名 Abeggg 取自舒曼 (Robert Schumann) 出版的第一部作品 “阿贝格”变奏曲 ("Abegg" Variations in F major, Op.1)，是舒曼题献给阿贝格伯爵夫人的钢琴独奏作品。取这个 ID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缘故，我也并没有怎么听这首曲子，只是某天恰好在 B 站看到了录音，顺手就改了名。之所以多了一个 “g” 是因为重名，想不到竟有和我一样小众的人抢先我一步。不过阿贝格作为舒曼钢琴作品中难度最高的，其实也算不上小众。

哥德堡变奏曲

曲名：Goldberg Variations, BWV 988 (Aria, Variation 1 & 7)
作曲：巴赫 (J.S.Bach)
演奏：格伦·古尔德 (Glenn Gould)
专辑：Bach: Goldberg Variations (Zenph Recreation of Glenn Gould's 1955 Performance)

  第一篇博客我就提及了哥德堡以及古尔德，但没有深入介绍太多。哥德堡变奏曲共包含一头一尾两个咏叹调 (Aria) 以及 30 个变奏，且变奏的排列也按照严格的规律，例如序号为 3n (n < 10) 的变奏是一个 n 度的卡农，其他的变奏还包含欧洲民间音乐和小赋格 (Fughetta)。这里我挑选了咏叹调和第 1、7 号变奏。咏叹调作为这部庞大作品的序幕，旋律纯净而美好，也是哥德堡最脍炙人口的部分，我将其作为博客的第一首音乐，多少也包含了“希望我的博客如哥德堡变奏曲一样包罗万象”的美好期望。第 1 号变奏是一首波兰舞曲 (Polonaise，亦译作波罗乃兹)，而波兰舞曲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咚咚咚咚咚咚咚”的节奏型（原谅我不会在 Markdown 中插入五线谱）。第 7 号变奏则是一首吉格舞曲 (Gigue)。选取这两个变奏的原因也很简单，也就是节奏和旋律活泼可爱。

  虽然不知道古尔德本人怎样想，但客观来看哥德堡已经成为了他的代表作。他的 81 版哥德堡是他生前最后的录音，这张唱片于 82 年问世，而他在发行一周后与世长辞。生前他还曾计划进军指挥界，但谁也没想到他的生命早早定格在了天命之年。古尔德是个极具个性的人，他弹琴时永远坐在自己特制的小琴凳上，无论录音还是巡演都会带着它；他在采访中直言自己讨厌观众，而更喜欢在录音室里弹琴；他的录音总是带着断断续续的哼唱声，因而得名“古哼哼”；他的访谈总是用脱口而出的长难句拷打译者，复杂的句式和生僻的词汇令人头皮发麻......他也是个极具争议的人，对部分知名作曲家表达过自己的偏见，对他们的作品乱弹一气，而唱片公司对他的包装和大力营销，又为他带来了太多饭圈粉丝的吹捧。无论如何，他留下的哥德堡录音还是相当不错的。我选取了他相对不那么知名的 55 版录音，该版的演绎几乎与 81 版截然不同，但都同样弥足珍贵。

图画展览会 - 漫步

曲名：Pictures at an Exhibition: Promenade 1
作曲：穆索尔斯基 (Mussorgsky)
演奏：莫伊塞维奇 (Benno Moiseiwitsch)
专辑：Mussorgsky: Pictures at an Exhibition; Schumann: Carnaval

  《图画展览会》是一部钢琴组曲，是穆索尔斯基根据已逝友人的作品展览而作，包括了多首以画作为名的曲目和贯穿全曲的漫步 (Promenade) 主题。这个主题旋律知名度之高，以至于屡屡被后世音乐人借用，例如 Vocaloid 名曲《存活千年》间奏，而《樱之刻》ost 中更是直接使用原曲。漫步的节奏型是不规则的，以反映在画展上闲庭信步的状态，旋律明快而辉煌。我第一次去国家大剧院的时候，特意把耳机里播放的曲目换成了这首漫步，在剧院里观看展出的工艺品。伟大的作曲家拉威尔 (M.Ravel) 曾经为此曲写了管弦乐团配器版，虽然在我心中超越了钢琴版，但考虑到“钢琴小品”歌单的一致性，最后还是选择了钢琴版。管弦乐团版的漫步旋律由小号演奏，音色更加温暖明亮，音响效果也是单钢琴所无法比拟的。

  莫伊塞维奇师从莱谢蒂茨基 (Leschetizky)，后者及其门徒构成了赫赫有名的莱谢蒂茨基学派，大批黄金时代钢琴家均出身该学派。若追根溯源，可以理出海顿/萨列里——贝多芬——车尔尼——莱谢蒂茨基——莱派弟子的脉络，但我对钢琴史以及师承关系的了解甚少，故不在此妄加评判。我第一次听莫伊塞维奇是他演奏的肖邦作品，虽然我不记得是谐二 (Scherzo No.2) 还是叙三 (Ballade No.3)，但他的录音确实成了我接触历史录音的契机。

两首圆舞曲

曲名：Waltzes: No.5 in A Flat Major, Op.42 | Waltzes: No.8 in A Flat Major, Op.64, No.3
作曲：肖邦 (Fryderyk Chopin)
演奏：里帕蒂 (Dinu Lipatti)
专辑：Chopin: Waltzes

  肖邦在钢琴领域的高度是毋庸置疑的，不过我选取的两首圆舞曲并不足以概括肖邦的伟大，只是我对钢琴小品的选取标准是简短且好听，那么圆舞曲必然有一席之地了。这两首圆舞曲无需我多加介绍，轻快活泼的节奏让人心情舒畅。

  罗马尼亚钢琴家里帕蒂是法国钢琴学派掌门人科尔托 (Alfred Cortot) 的门徒，其同门还有法派宗师蕾菲布 (Yvonne Lefébure) 和同样来自罗马尼亚的哈斯姬尔 (Clara Haskil)。里帕蒂对浪漫派作品的诠释水平极高，其肖邦圆舞曲全集堪称历史级的演绎，故选取了他的版本。令人唏嘘的是，里帕蒂在 33 岁时便因病英年早逝，且由于年代太早，他留下的影像资料少之又少，但我们仍能从有限的录像中一睹这位青年才俊的英姿。

紫丁香

曲名：Lilacs, Op.21 No.5
作曲：拉赫玛尼诺夫 (Sergei Rachmaninoff)
演奏：拉赫玛尼诺夫 (Sergei Rachmaninoff)
专辑：Sergei Rachmaninov : Concertos pour piano No.1, 3 & 4

  拉赫玛尼诺夫，无需多言的伟大。这首紫丁香有声乐版和钢琴版，具体哪一版先出我没有考据过。

  拉赫玛尼诺夫的知名度很大程度上来自他作曲家的身份，而他的原创作品中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大名鼎鼎的“拉二”和“拉三”，也就是他的第二、第三钢琴协奏曲，而他的前奏曲、音画练习曲、音乐瞬间也是艺考常客。“拉三”被一些听众奉为钢琴第一难曲，虽然如此草率地捧上神坛有炒作之嫌，但这样的吹捧并非空穴来风：“拉三”因为其庞大的篇幅和大量高难段落，对每一个演奏者的技术和体力都是巨大考验。作为晚期浪漫主义的代表人物，拉赫的曲风如俄罗斯艺术的刻板印象一样忧郁深沉，尽管这可能和他的生平有关。拉赫出身于破产的地主家庭，尽管在莫斯科音乐学院以 rank1 的成绩光荣毕业，但他的第一部作品《第一钢琴协奏曲》的首演翻车给了他很大打击，一度陷入抑郁；后来受到 20 世纪初俄国社会动荡的影响而几经辗转，最终携家人定居美国。很难说他的作曲中是否包含了对祖国复杂的情感，不过，抛开那些大部头作品，拉赫的钢琴小品亦有似水的柔情，比如他改编克莱斯勒 (Fritz Kreisler) 的小提琴作品《爱的忧伤》(Liebesleid)，曾被动画《四月是你的谎言》使用。以及还有一首本想收录的《练声曲》(Vocalise, Op. 34 No 14) ，虽是声乐作品但也有钢琴和大提琴改编版。

  虽然拉赫作为作曲家而为人称道，但他更是超一流的演奏者。身长两米的他有一双远超常人的大手，据说最长可以跨越 13 度。除了弹自己的作品外，他还留下过一些其他浪漫主义作曲家的录音，其中包括质量极高的肖邦第二奏鸣曲 (Sonata No.2) 和第三叙事曲。前不久还流出了他亲自示范自己的交响舞曲 (Symphonic Dances, Op. 45) 的录音，其中还可以听到拉赫唱歌的声音。

玛祖卡

曲名：Mazurka Op.33 no.4
作曲：肖邦 (Fryderyk Chopin)
演奏：米凯兰杰利 (Arturo Benedetti Michelangeli)
专辑：Arturo Benedetti Michelangeli: Chopin

  玛祖卡 (Mazurka) 原是一种波兰民间舞蹈，在这里和前文提到的波兰舞曲 (Polonaise) 一样是一种舞曲。不过，据说肖邦本人在书信中表示他的玛祖卡不是用来跳舞的，但我粗略翻阅了四分之一个《肖邦书信集》，并没有找到相关的描述，而我对舞蹈了解甚少，故不在此妄加评判。虽然和圆舞曲同为三拍子的舞曲，玛祖卡在处理上与圆舞曲有许多不同，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节奏型和重音的变化，这也是演奏玛祖卡的关键。从这个视频中可以一探玛祖卡演奏的究竟，感受玛祖卡的优雅和灵动。

  关于米凯兰杰利有很多可说的。比如，他二战期间是一名空军飞行员，战争结束后也会租朋友的私人飞机来代步；他性格腼腆，深居简出，不爱在镜头前露面，几乎一边隐居一边从事教学；他酷爱飙车，有一辆自己的法拉利，这是他简朴的生活中为数不多值得他花钱的地方；他与传奇指挥切利比达克 (Sergiu Celibidache) 结下过深厚友谊，虽然切利在报纸上对米凯隐士般生活方式的锐评一度招致了这份友谊的破裂，但他们晚年在音乐会上的合作似乎又标志着他们的和解......他的生活与轶事有许多资料记载，但要想真正走进他的内心世界，就必须从他的音乐开始探索。他的完美主义使他对演奏技术的要求非常严苛，这使他的录音中极少有错音，而他超凡脱俗的音色又如赤子般纯净美好，一度被誉为“大天使长”，其最为人称道的 nature-legato（自然的连奏）从这首玛祖卡中就可以领略一二，浑然天成的强弱变化如呼吸般自然。

  米凯在钢琴教育方面亦有建树。他的学生中有肖赛第六届冠军波利尼 (Maurizio Pollini) 和第七届冠军阿格里奇 (Martha Argerich)，两人在日后都成为了享誉全球的名家。如今很多关于米凯的轶事都来自他学生对他的回忆。

库普兰之墓

曲名：Le Tombeau de Couperin: Toccata
作曲：拉威尔 (Maurice Ravel)
演奏：玛赛尔·梅耶 (Marcelle Meyer)
专辑：Marcelle Meyer - Complete Studio Recordings, Vol. 2

  拉威尔被誉为“音色的魔术师”，和德彪西 (Achille-Claude Debussy) 同为印象主义的代表人物。拉威尔对和声和织体的极致运用让他的作品有一种魔幻的音色，比如他的代表作《水之嬉戏》(Jeux d'eau, M.30) 中就用钢琴描绘出了流水的质感，他的钢琴作品《夜之幽灵》(Gaspard de la nuit) 更是有着鬼斧神工的华丽。除了钢琴作品外，他的管弦配器更是有惊为天人的音响效果，除了前文提到的图画展览会乐团版，还有芭蕾舞剧达芙妮与克罗埃 (Daphnis et Chloé, M.57) 、G 大调钢琴协奏曲 (M.83)、和大圆舞曲 (La Valse, M.82) 等。对于他的大圆舞曲，我曾译制过一个来自油管的介绍视频，此外也有人做过拉威尔的精彩片段，都很适合作为拉威尔作品的入门。

  钢琴组曲库普兰之墓原是拉威尔纪念作曲家库普兰而作，包括前奏曲、赋格、弗尔兰纳舞曲等六个乐章，其创作的过程因一战的爆发而中断，最终于战后完成，六个乐章也分别被拉威尔献给他在一战中牺牲的战友。这里选取了最后一个乐章托卡塔 (Toccata)。托卡塔本意“触碰”，是意大利文艺复兴的一种音乐体裁，又名触技曲，因其要求快速触击键盘而得名。

  法国钢琴家梅耶师从玛格丽特·朗 (Marguerite Long) 和科尔托两位法派宗师，其庞大的曲目量涵盖了巴赫、拉莫、斯卡拉蒂等巴洛克作曲家和斯特拉文斯基、普朗克等 20 世纪现代乐派。尽管以擅长古乐而闻名，她所奏的肖邦船歌 (Barcarolle, Op.60) 也展现了她诠释浪漫主义音乐的深厚功底，而在这首托卡塔中，她晶莹剔透的音色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脆。值得一提的是，她和德彪西、斯特拉文斯基、萨蒂等人都有深厚的交情，还和拉威尔合作过大圆舞曲的双钢琴版首演。

摇篮曲

曲名：Berceuse in D Flat
作曲：肖邦 (Fryderyk Chopin)
演奏：所罗门·库特纳 (Solomon Cutner)
专辑：Brahms & Chopin - Immortal Clasics

  如果《哥德堡》的咏叹调宣示这个歌单的开始，那么肖邦的《摇篮曲》似乎最适合当作尾声。肖邦的晚期涌了大量高度成熟而深邃的作品，比如幻想波兰、奏三、叙四和我最爱的船歌。在这一种复杂的中长篇作品中，这首长度只有 4~5 分钟、仅用了两个和弦的摇篮曲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却也不失返璞归真之美。在这首摇篮曲中，左手的伴奏音型几乎不变，用平稳的节奏推动着听觉的摇篮，而高音区的旋律则在一次次变奏中不断加花，用婉转的旋律哄睡摇篮中的婴儿；某种意义上，摇篮曲和哥德堡有一些相似之处，毕竟哥德堡变奏曲就是为失眠的伯爵而作。

  至于演奏版本，其实有很多非常优秀的名家名版，比如霍夫曼（Josef Hofmann）、米凯兰杰利、小涅高兹（Stanislav Neuhaus）和傅聪，而我选取的所罗门版也是此曲非常经典的演绎。所罗门先后师从玛蒂尔德·维尔纳（Mathilde Verne）和法派大师拉扎尔·列维（Lazare Lévy），师承关系甚至能追溯到舒曼之妻克拉拉（Clara Schumann）。比起肖邦，所罗门演绎的德奥作品更广为人知，尤其是贝多芬作品。令人唏嘘的是，这位大师的演艺生涯因中风导致的瘫痪早早中断在 50 岁，健康状况进一步恶化后甚至半身不遂，在轮椅上度过了自己的晚年。

后记

  断断续续写了半个月，到头来也不过是讲了点野史，来回说些车轱辘话罢了。我不禁为这个系列的长期更新感到担忧，毕竟说到底音乐就是难以用语言描绘的东西；若是只言片语就足以精确描绘，我想音乐也就失去了它不可替代的意义了。我无意把博客经营成全网最尊重某些“钢琴家”的乐评栏目，事实上在小红书已经有人做过这样的工作了，而且专业性和趣味性都胜过我百倍，甚至是被发律师函以及被线下真实的程度。尽管只是些写来自嗨——或者说的好听点，孤芳自赏——的梦话，但“多少是要给人看的”这样一种想法催促着我去查资料、翻维基、贴链接，也许博客对我来说就是这样一种矛盾的存在。这也是我不会把博客当日记写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