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随笔03 - 夜听巴赫
バッハの旋律を夜に 聴 いたせいです こんな心
是夜晚听了巴赫的旋律的错吧 变成这样的心情
这两句歌词出自鱼韵(サカナクション)乐队的单曲『バッハの旋律を夜に聴いたせいです。』,但这首歌和这篇文章要谈论的主角巴赫或许只有名字上的关联。也许山口一郎只想将巴赫作为借题发挥的对象——正如诗经之“兴”那样——那么我将他的这首歌作为本文之“兴”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实上通读完歌词之后,我很难说这首歌和巴赫有什么其他的关联,不过至少本文和这首歌是有些关联的。或者说,本文的写作动机即是我在 4 月 1 日晚的“夜听巴赫”。
听巴赫能成为小众哥吗?
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先从大众到小众对巴赫的态度逐步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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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没有了解过西方音乐史的路人,那么名气出圈程度不如贝多芬、莫扎特的巴赫可能对他们更加陌生。事实上,尽管这三位的名气都很大,但他们似乎并未收获足够的重视,反而被刻板印象层层裹挟,大家谈及贝多芬便是命运、欢乐颂、月光,谈及莫扎特便是神童、小星星、音乐剧,甚至是“听了提高智商”这样的无稽之谈。我不得不说明的是,尽管名气很大,但毫不夸张的说,这三位绝对是实力大于名气的乐圣级作曲家。话说回来,既然名气被另外两人压过一头,那么巴赫多少算是“小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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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爱听纯音乐的人、爱上网冲浪的人和二次元,可能对一些经典的巴赫作品有所耳闻,比如他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BWV 1007)的第一首、G 弦上的咏叹调(BWV 1068)、平均律第一首(BWV 846)。这些曲子的旋律过于经典,哪怕没有听说过的巴赫的人也有所耳闻,比如平均律第一首常用于听力试音和上课铃,而 G 弦上的咏叹调就出现在了电棍的白银圣经和某些电影片段中。在这层意义上,巴赫的作品可能和《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连同鱼韵乐队一起,和上述电影片段建立起了某种诡异的联系。想必爱上网冲浪的人懂我的意思。如此看来,虽然巴赫有一些出圈曲目,但路人一般难以将其和巴赫联系起来。有必要澄清的是,广为人知的 D 大调卡农和小步舞曲并不出自巴赫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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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对音乐史有一定了解,或者有一点入门曲目量的听众,就会知道巴赫是巴洛克音乐的集大成者,是复调音乐的代表人物,他的马太受难曲(BWV 244)被收录在中学音乐教材中。然而,也许是无法满足“听个响”或者“泪如泉涌”的需要,巴赫的作品仍未受到应有的重视,而风头总被热情洋溢、百花齐放的浪漫主义抢走,似乎巴赫的演奏不过只是充满条条框框的 midi 和令人费解的复调了。从这一点上看,巴赫似乎依旧是较为小众的那一方。
- 有这样的一批人让我难以一言蔽之,也许是博闻强识、涉猎极广的中学生,他们活跃于互联网,热衷于亚文化,给自己贴满了小众非主流的标签,深潜在网络兔子洞之下,混迹于冷门圈子之中,古典音乐不过是他们“复杂成分”的冰山一角,我们姑且称之为玩网大手子。我之所以提到他们,是因为我某天无意中在知乎看到了一篇回答,注意到其中的“音乐只听晚浪”。既然追求小众潮酷,那么晦涩而“难听”的晚期浪漫主义和现代音乐显然更符合其口味;既然音乐只听晚浪,那么古老又不小众的德奥老资历自然是上不了桌的。毕竟,世人皆知巴、莫、贝的大名,而鲜有人知斯克里亚宾、布鲁克纳、巴托克、施特劳斯。我之所以不提马勒和拉赫玛尼诺夫是因为他们多少还有些知名度。
由此看来,对于一般路人,巴赫名气不如莫、贝;对于冲浪达人,G 弦上的咏叹调似乎比巴赫本人有名得多;对于入门听众,巴赫显然不及李斯特、肖邦等人耀眼;而对于玩网小众哥,巴赫似乎又因为不够“小众”而不受待见,从而成为了真正的小众......似乎巴赫才应当是小众哥的不二之选。
以及,我提及以上这几类群体,并没有任何贬低和讥讽之意;事实上,这一个逐渐小众的历程(不包括最后一类人)正是我从一个路人到一个入门古典听众的亲身经历,而我也无意否定自己的来时路。
夜听巴赫
我在开头提到,本文的写作动机是我在 4 月 1 日晚的“夜听巴赫”。实际上,这天晚上我正在听布索尼(Ferruccio Busoni)改编的巴赫《恰空》(Chaconne, BWV 1004),实际上全名为 Violin Partita No.2 in D Minor, BWV 1004, V. Chaconne,是一首无伴奏小提琴作品,传说是巴赫为亡妻而作。布索尼改编过很多巴赫和李斯特作品,也留下了由他本人编订的乐谱。布索尼在钢琴演奏上有极高造诣,可惜由于年代太早,只留下了纸带录音和少量声学录音。此外,他在钢琴教育上有同样伟大的成就,以他为代表的布索尼学派培养出了一批优秀的黄金时代钢琴家,哈斯姬尔(Clara Haskil)和阿劳(Claudio Arrau)都有师从布索尼的经历。碰巧的是,4 月 1 日这天正好也是布索尼的生日,而且是诞辰 160 周年,而我在三天后才发现这件事。
恰空虽原是小提琴作品,但我对小提琴了解不多,只听过海菲茨(Jascha Heifetz)等几位知名大师的版本,而布索尼的钢琴版有不少优秀的录音流传,除了这个视频中的几位大师外,还有菲奥伦蒂诺(Fiorentino)、米凯兰杰利、图蕾克(Tureck)以及布索尼本人的录音值得一听。钢琴版由于乐器自身的特性,比起小提琴版拥有更宏大、热烈的音响效果,在多声部的处理上更具交响性,毕竟小提琴无法像钢琴一样保持太多个音。
后记
写到这里,其实就很难继续写下去了,而这也让我越发意识到这个系列的渺茫前景。原因有四:一、我没有演奏的技术和经验,无法深入讲解曲目的演奏之精要;二、我没有和声学、曲式结构分析等作曲理论知识储备,自然没有写过一道和声题,正如我也没有写过一道算法题一样,也就无法从作曲的角度分析曲目;三、我没有深入研读过音乐史乃至艺术史,对巴赫以前、晚浪以后的音乐史认知近乎空白,无法做些史学研究和考据的笔墨功夫;四、我没有深厚的文学功底和写作能力,具体表现为我每组织一句话都要再三思索,甚至遇到某些常见词或成语都要上网搜索其释义和用法,以防与我的记忆出现偏差(荒唐的是,这与系列标题“随笔”的“随”矛盾了)。事实上,这样一篇不过 3000 字左右的文章就让我断断续续写了 5 天。原本我对这个系列的定位是记录我听曲的感受,但真正写起来就会发现,正如我在前一篇博客中写到的:
毕竟说到底音乐就是难以用语言描绘的东西;若是只言片语就足以精确描绘,我想音乐也就失去了它不可替代的意义了。
不知是我语言能力的贫瘠,还是语言本身的贫瘠——我之所以加上这个保守的前提,是因为我也不懂语言学——我总觉得在伟大的音乐面前,任何词藻都是多余的。这不禁让我想到一个在篮球乃至电竞领域流传的,让人忍俊不禁但正合时宜的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