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合看小说的音乐

  五一假期的前后两周几乎都被漫画和小说消磨了。4 月 26 日的凌晨我开始看漫画《毁掉一切地狱再爱》（「ぜんぶ壊して地獄で愛して」），于 27 日通宵追到最新话。接着看漫画《想吃掉我的非人少女》（「私を喰べたい、ひとでなし」），28 日购买了国产视觉小说《无名者》并于 30 日推完最新章。接着继续看非人少女到 2 日凌晨追到最新话。正准备继续看小说《一周一次买下同班同学的那些事》（「週に一度クラスメイトを買う話」）的时候，发现只有文字的小说比起漫画显得单调了一些。于是我决定在我近期收藏的录音中挑选一个，作为看小说的音乐。

  挑来挑去，挑中了莱派钢琴家弗里德曼（Ignaz Friedman）的 12 首玛祖卡选集。此前我对这位波兰大师的名号略有耳闻，但正儿八经听他的演奏还是第一次。正好，我对肖邦玛祖卡知之甚少，也可借此机会一探波兰人对玛祖卡的理解。到头来，小说没有看进去多少，但这个录音选集却反复听了很多遍。究其原因，还是这份伟大的录音第一次为我构建了对“玛祖卡”的概念。

何为玛祖卡？

  我在对博客歌单的介绍中，对玛祖卡也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原为波兰民间舞蹈，这里是一种三拍子舞曲，和圆舞曲的区别在于重音和节奏的变化。然而这样的介绍太过浅显，仿佛在任何科普读物或者营销号百科中都能找到。为此，我找了一篇国内对于肖邦玛祖卡演奏的研究资料，是上海音乐学院曹逸佳的硕士学位论文《肖邦玛祖卡舞曲的理想声音探究》。这篇文章从玛祖卡演奏的多样性、演奏原则和理想声音三个方面进行了深入阐述，之所以选取了这篇文章，是因为第一章第一节“演奏家与演奏版本介绍”吸引了我。与很多文章聚焦于现代演奏版本、或者干脆抛开演奏版本不同，此文选取的演奏家都是 20 世纪“黄金时代”的一批大师，并对他们做了简单的介绍。除了上文提及的弗里德曼和大名鼎鼎的霍洛维茨（Vladimir Horowitz）以外，还包括了 Paderewski、Rosenthal、Niedzielski 和 Malcuzynski 等波兰大师，以及一些我也不太熟悉的钢琴家。前几篇提到的米凯兰杰利也名列其中。原文对他们已有介绍，在此不多做赘述。

  回到正题。对于玛祖卡的概念，文中指出：

  • 肖邦玛祖卡舞曲实际上与波兰民间舞曲之间不能等同，肖邦已经对这一体裁进行了极大的创新。
  • 肖邦评论界存在着一个经久不衰的神话——认为肖邦的玛祖卡是根植于真正的波兰民间音乐传统的民族作品......肖邦的玛祖卡舞曲中并没有太多直接取材于民间音乐的元素，而更多与肖邦在华沙的城市音乐文化有关。
  • 肖邦玛祖卡舞曲（Op.6, 7）创作于维也纳时期，肖邦本人曾写道：“这些乐曲不是用来跳舞的。”“它们实际上是‘关于玛祖卡的玛祖卡’，是肖邦对祖国的回忆，如果只解读成农民跳舞的音乐，其精髓就被破坏了。”“从每一页的乐谱上都可以明显看出肖邦对祖国的怀念之情。我们在这些乐曲中首次窥见了肖邦用波兰语‘扎尔’（Żal）一词形容的情感世界。这个词代表渴望、悔恨、怀念、忧郁、悲伤，甚至包含了所有这些情感。”

  这实际上也回答了我在随笔 02 中未作考据的猜测，即肖邦的玛祖卡不是用来跳舞的。

玛祖卡的演奏问题

  在听弗里德曼的版本之前，我常听的玛祖卡只有米凯兰杰利的 Op.33 No.4，而正是在这一首上，弗里德曼给了我截然不同的感受。他的节奏比起米凯更加灵活，这体现在对第二、三拍的停顿和强调上，通过调整时值和强弱对比，大大增强了律动感，“彻底打破了小节线对音乐的束缚”。这样的处理也出现在 Op.7 No.3 中，弗里德曼缩短了第一拍的时值，转而将第二、三拍的时值拉长，以体现对重音的强调。至此我也才真正理解玛祖卡和圆舞曲的区别，理解玛祖卡中的重音和节奏变化。相比之下，米凯虽有精妙的连奏与触键，但在玛祖卡特色的节奏处理上则不如弗里德曼明显。

  继续阅读的过程中，我发现了很多需要细听和对比才能发现的细节，比如 Op.17 No.4 中成对八分音符的处理，帕德雷夫斯基（Ignacy Jan Paderewski）在 65-68 小节中将原谱中成对的八分音符演奏成了附点节奏。这种程度的细节，至少对我来说，不与其他版本对比来听是很难发现的。我对比了两位法派大师的录音，分别是 Vlado Perlemuter 和 Youra Guller，他们的录音则遵照了原谱的节奏。这些差异难以用文字描述，我也考虑有空制作一些视频，对照原谱对比不同录音的片段，以直观展现不同大师的个性处理。

  此文对作为舞蹈的玛祖卡亦做了介绍，并探讨了肖邦的玛祖卡的演奏原则，及其与波兰民族情节的关系。不过由于篇幅太长，我懒得接着写下去了。我也并不打算把这篇博客写成这篇文献的阅读笔记，毕竟只是记录一下我听玛祖卡的心路历程，写太多也和标题“浅谈”相悖。

后记

  这篇寥寥数千字的博客，我断断续续写了一个多月（5.3 ~ 6.13）。期间我投稿了一个儿童节特辑曲谱同步视频，内容为五位钢琴家演奏舒曼的钢琴组曲童年情景之梦幻曲。五位钢琴家分别为：Alfred Cortot、Sergio Fiorentino、Artur Schnabel、園田高弘、Benno Moiseiwitsch。

  尽管“音乐随笔”系列已经写到第 5 篇了，我也没有任何开新系列的想法。我曾考虑写一些笔记类的博客，比如课程或技术学习，但仔细想想我也没什么技术值得写的。我也考虑过开个日记/周记/生活随笔之类的系列，但最终放弃了，原因有三：其一，我的生活并没有丰富到值得我用博客记录，事实上我的空闲时间大多被游戏和漫画消磨了；其二，把自己的日记公开出来给人看多少是令人为难的（虽然也不会有多少人看到），至少我做不到把生活琐事和心里话随随便便发到网上；其三，“音乐随笔”本身就承载着记录生活的职能，或者说，音乐即是我的生活，至少占了很大一部分。这令我想到 B 站一个专做古尔德相关视频翻译的 UP 主的个性签名：

人们听音乐，仿佛生活依赖它；格伦觉得这很重要，使他想要给出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