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随笔04 - 记录两场音乐会
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
当然,我没有写出《琵琶行》的本事,但至少我想以此文记录一下我在四月听的两场音乐会。
4 月 18 日 北邮钢琴社音乐会
得知这场音乐会的消息是在钢琴社 2 群,之所以是 2 群是因为 1 群满了我进不去。但是在第二课堂上开放活动报名时并没有通知,导致我发现时已经报满了。而等我真正到达现场时,发现活动室里仅有几位表演者在进行演出前的练习,我甚至是第一个到达的观众,而直到音乐会结束,到场的观众也屈指可数。我还听到几位社员的交谈,大意如下:
“第二课堂都报满了,就来了几个人”
“很多都签完到就走了”
“摇点亲友团来吧”
音乐厅(也就是活动室)不大,能容纳的观众目测也就 50 人左右。台上台下共放有三台钢琴,分别是两台小三角、一台立式,听上去都有些年久失修,似乎很久没有调音了。我没有细看钢琴的品牌,只看到台下的角落里放着的那架星海 Otto Meister,是一个年代久远、如今已经停产的型号。而用于音乐会演奏的是台上的一架红色的三角钢琴,其踏板踩上去吱吱作响,演奏时尤为明显。这让我想到学校里的另一台公共钢琴,可能是因为断了琴弦,弹升 f 的时候会发出小军鼓的动静。去年 11 月我去了北师大,发现在化学楼的化一教室同样摆放了一台公共的立式钢琴,这台琴的状况比北邮的这几台更加糟糕,几乎所有的音都有严重的跑音,有的音已经弹不出声了,可谓“呕哑嘲哳难为听”。我也曾经幻想过,会不会有一位有钱且爱乐的校友给北邮捐赠一台九尺大三角钢琴,比如雅马哈、Kawai、斯坦威和 Fazioli 之类的。不过,就算有琴,我想连音乐专业都没有的北邮自然是难以处置它的。首先,为了防止受潮,保存这种贵重的琴通常需要恒温恒湿环境,而北邮连一间像样的琴房都没有;其次,这种规格的琴一般专用于音乐会演奏,而不会开放给普通学生练习使用,不知一年下来能重见几次天日。总而言之,北邮似乎找不出一台状态完好的机械钢琴。
说回音乐会。本来我对节目单的期望并没有那么高,按照我的预想,大概有六成以上是流行或 ACG 改编曲目,剩下三分之一的古典曲目多半是月光一、降 E 大调夜曲这种耳熟能详的作品,直到我看了节目单:贝奏第 23 号“热情”(Op.57)、肖邦的叙四(Op.52)和船歌(Op.60)、李斯特的爱之梦(S.541),还有诸如贝小奏第五首“春天”、幻想即兴曲等等。古典曲目竟然出乎意料的多,且都是对技术要求相当高的硬曲,甚至高于一些艺考曲,更何况有我循环了上百遍的船歌和最近常听的叙四,于是我没有不去的理由了。
从结果来看,这两首我所期望的曲子是完成度最高的,能感受到两名演奏者深厚的功底。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现场听这两首会是在北邮。顺带一提,演奏叙四的是现任钢琴社社长。不过,尽管我不想对非专业的演奏者太过严苛,但其他的曲目演奏效果确实不尽如人意,也许是收到了烂琴的影响。热情三有很多卡手的地方没弹过去,肖邦 Op.18 和幻想即兴曲也都有点磕磕绊绊的,两位演奏者的爱之梦倒是没什么大问题。音乐会最后返场了李斯特的改编名曲钟,作为知名高难曲目自然对演奏者是巨大的考验,实际弹下来也有很多磕绊和错音。我并不想批判为了音乐会精心准备的演奏者们,毕竟非音乐专业的他们没有多少空闲时间用于练琴,而且正如我上面所说的,学校的钢琴资源也相当紧张,在这样的条件下能站上舞台演奏这些高难曲目,这样的勇气和精神无疑是值得赞扬的,技术上的缺陷自然也是无可厚非的。
4 月 26 日 国家大剧院 余隆 & 布赫宾德
我注意到这场音乐会是在 3 月 27 日的清晨,刚通宵完的我在去吃早饭的路上,顺便看了看最近有什么重量级的演出,于是发现了刚开票的这场“余隆执棒中国爱乐乐团携手布赫宾德演绎全套勃拉姆斯钢琴协奏曲音乐会”,名字很长,所谓“全套”也不过两部钢协罢了。其中第二部更为知名,高中时我听过吉列尔斯(Emil Gilels)和约胡姆(Eugen Jochum)合作的名版录音,最近又听了阿劳(Claudio Arrau)和罗日杰斯特文斯基(Rozhdestvensky)、園田高弘和朝比奈隆(难绷園神和奶龙)的版本。虽然我当即下单买了七折的早鸟票,但这两个人的水平不得不令我怀疑:“余拉扬”余隆的名场面在 B 站随便搜搜都有一大堆,而布赫宾德早年因全套贝奏而成名,晚年机能衰退技术下滑,加上自己摆烂,演奏的质量已经相当一般了,却不知怎的被营销成了“德奥掌门人”。不过能听到勃拉姆斯钢协的机会不多,我也姑且相信了一次。
26 日这天我挺早就出发上了地铁,不幸的是手机电量不太够了。去一次国家大剧院需要坐约一个半小时的地铁,一个来回就是三小时。回来的路上手机电量已经见底,甚至无法支撑我听一路的歌,路途中很是无聊。即便如此,也没有布老头的演奏无聊:气势如虹的华彩被他仿佛肌无力的双手弹得生硬而平淡,快速跑动也大多糊弄过去了。哪怕看在他已是耄耋之年的份上,我也很难忍受一个用德奥大师营销自己的钢琴家如此摆烂。上半场的勃二演完后,观众席不断有人高呼“Boo!”以示喝倒彩,我也放弃了继续听下半场,早早乘上了返程的地铁。另外,音乐厅的入口处还有布赫宾德的唱片签售会,卖的是他的全套贝奏专辑,价格不菲。
很难说布赫宾德是怎样想的。若是为了圈钱,何必在 80 岁的年纪到处巡演这么难的大型曲目?若是真的热爱艺术,又怎会对舞台和观众——尤其是对音乐——如此敷衍,一副把弹琴当上班的态度?他倒是有点让我想到年近九十仍在演唱的李双江,唱出来的效果不堪入耳,区别在于李双江一生的高度够高,是中国三大男高音之上独一档的天才,唱成什么样都会有人为情怀买账。
后记
本文虽是 19 号开始写的,只打算简单记录一下前一场音乐会,但绝大多数内容是 26 号补充的。这不仅因为单写一场篇幅太短,更是因为我恰好发现这两场音乐会形成了鲜明对比:一场非专业、不收费、观众不多却精心准备,一场各种营销、票价 180 起步、大批观众却敷衍了事。说起来,过两天还有瓦格纳的超大型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的第三部齐格弗里德在国家大剧院上演,但我实在懒得去了。





